眼前的诗与远方—读玄武《种花去:自然观察笔记》


发表时间:2018-05-04 来源:太原文明网

  指 尖

  我的理想生活多年未变:学会一种乐器,拥有一个开满鲜花的小院。可惜,直到如今,我的理想生活尚在遥迢的来路上。乐器学到一半,因一些原因搁置。而后一个,还在碎碎念中。并不是每个人最终能过上渴望中的生活,就像我喜欢《武藏野》并试图效仿国木田独步,到山里住上几季这种又可能又不可能的事一样,生活于我来说,当下更重要,更急迫,更紧张,难以挣脱。所谓的理想,也更多的在旁人身上验证和展示。读玄武的《种花去——自然观察笔记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4月版),这种感觉更强烈。

  玄武将《种花去》中所采用的文体,统称为微文,应该就是精、短、小的意思吧。这就使《种花去》以一种另类的姿势遁入读者视野,它既是关于植物、生命、生活、生存的,同时,它显然并不是我们常下意义中读到的鸡汤文,或警醒文,也不是关于知识和经验的传播,而是将真实的生活状况,通过文字,无保留,无隐瞒地,一一呈现。于是,你接收到的是一种寻常的,近处的,关己的,乃至是私人的讯息。倘若说《武藏野》在对落叶林美景的描述中,表达出作者对自然风物的喜爱;《一平方英寸的寂静》以一种远见卓识,让读者在理所当然的美中,听到了迫在眉睫的环保警钟;在《种花去》面前,这些有教材、教育、启发和警醒意义的文本,显然缺少了一种温度,一种真实烟火所散发出来的红尘之暖,呛人,不均匀,但更适合安顿肉身的那种。恰恰是《种花去》这种没有隔阂的、低下来的姿态,让读者产生一种靠近的信任感。

  《种花去》所裸呈出来的全部信息,让你感觉这就是邻人的生活,是我们眼睁睁亲见,并生出自己也能来的意气和冲动,却一直未曾实践过的一种熟悉场景。《种花去》里,花有几十,人有十几,有诗,有词,有赋,兴致来时,想来也会歌一曲。这种无框架,无限制,随意乃至恣意的文体,让人眼花缭乱,但读来,却无膈应,处处妥帖,极其过瘾。好的文字,从来都不会拘泥形式。当我浸淫在他的文字中,看见他的蓝雪树、茉莉、樱桃、葡萄树、小葫芦,看见树枝间飞过的喜鹊和乌鸦,还有花间嘤嘤嗡嗡的蜜蜂和蝴蝶,看见他的家人,看见他饲养的犬时,心里生出一种感慨。或者这并不是浅层次的羡慕和嫉妒,而更多的是对玄武本人的一种肯定。他像一个果敢而永不言败的勇者,在时间中,践行着我们每个人心目中最渴望实现的理想生活——有花,有草,有鸟,有一处院子,关键是,有一颗千军万马都不敌的种花之心。显然,种花在这里不过玄武的一种托词,他真正的心,其实是一颗对生活永怀真诚、热爱的赤子之心。

  《种花去》不同于我之前读过玄武的其他文字,比如他早年的《爪子嚎叫与飞舞》以及今年的《众神》,如果说之前呈现的是博学的、高深的、玄妙的玄武,那么《种花去》呈现的就是生活的、凡人的玄武,一个对万物充满热爱和关切之心的人,一个葆有悲悯和慈怜情怀的人,一个有喜怒,冲动而又不时反悔的人,一个有趣、有意思的人,一个像你我一样,有私心也有戾气的人,“我大概永远是那种愿意噎着的人。偶或陡然爆发,然后退缩,缩到不可知的角落,寻找一种可怜的安全感和对周遭事物的信任感。”所有这些,通过《种花去》展示出来时,是如此真实可亲。陶潜诗云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道狭草木长,夕露沾我衣。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。”想来,这样的感受和心境,写了《种花去》的玄武更是体会深刻,所以他写下“生命在于过程,美随时可以享受和创造”这样的句子。

  用两个春光明媚的下午读完《种花去》,当我合上书本,打开窗户,转身低头时,看到了楼下唯一的一株花树,它平展展地铺在院子的一角,枝条陈横,粉紫的花苞卧于其上,圆润如唇,似乎有些话就要脱口而出。而下面密密麻麻的植被,俨然绿毯,衬托着这株单薄的树木,竟然有种安详、幸福和深情的大美。想起《种花去》里的一句:“佛说众生皆有痴毒未解,痴字深矣。又以为深情,乃是一种能力。”突然就觉得,生活的确是眼前的苟合,纠结,逃避和一些不称意,但显然也不全是,有时候,我们以为的诗和远方,也不在更远的远方,似乎它就在眼前,在刀刃划开《种花去》的毛边碎屑里,在你低头看见一株花树的瞬间,在你心里的某个地方。